封面新闻记者 张馨心
今年4月15日至21日是第32个全国防治宣传周，宣传主题是“早防早筛早治 同心携手抗癌”。
2026年3月，发表在《中华肿瘤杂志》的《2024年中国分地区恶性肿瘤流行情况分析》显示，根据全国肿瘤登记中心收集的恶性肿瘤登记数据，估计2024年中国恶性肿瘤新发病例为515.06万，粗发病率为366.57/10万。
癌症有哪些影响因素？如何降低患癌风险？何时建议做针对性的癌症早筛？封面新闻对话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防癌科副主任张凯。
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防癌科副主任张凯。受访者供图
疑问一：
有哪些影响因素？
封面新闻：癌症是如何发生的？有哪些影响因素？
张凯：癌症，又称恶性肿瘤，是正常细胞因基因突变累积导致异常增殖和失控生长的疾病，具侵袭性和转移性。癌症的发生是一个多因素、长期累积的复杂过程。简单而言，癌症的发生是“种子”和“土壤”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关于“种子”因素，第一类是先天性的基因问题，即出生时就遗传了致癌突变或带有家族聚集性的易感基因，这种人大概只占5%到10%。而第二类是后天获得性的基因改变，这也是大多数情况。这里面又分两类：一是外界致癌因素的诱导，比如吸烟、紫外线，它们有累积毒性，所以跟时间、年龄密切相关；另一类是机会性突变，细胞在上亿次分裂中总会出现失误，如果恰好发生在关键位置，就可能导致癌变。这和生活方式没有直接关系，纯粹因为分裂次数太多，同样跟年龄相关。
再看“土壤”因素，到了一定年龄，身体里几乎都会出现有癌倾向的细胞，但它不一定发展成癌，可能很快就被消灭了，或者因为土壤不好而长不大，就像盐碱地发不了芽。慢性炎症在这个过程中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。它既可以诱发基因突变或甲基化等变化，又会损伤局部微环境，使免疫识别能力下降，把原本不适合癌细胞生长的组织变成温床。精神因素、神经内分泌失调也很重要。长期压抑、抑郁，会抑制整个免疫系统，这样一来，癌细胞更容易生存，人体的识别和打击能力也会下降。所以土壤因素可以和后天生活习惯挂上关系。
疑问二：
单一食物能抗癌吗？
封面新闻：经常有人说吃某种食物（比如大蒜、洋葱等）能抗癌，您如何看待单一食物能抗癌的说法？
张凯：首先从逻辑上讲，单一食物中含有的所谓抗癌物质如果想达到实验中的有效剂量，需要成公斤地摄入，我们不可能做到。也没有证据表明，常规剂量的某一种食物就能起到预防癌症的作用。
对于中国人来说，消化道相关癌症（包括食管癌、胃癌、结直肠癌、肝癌、胰腺癌）的发病率较高，这说明饮食确实非常关键。有研究指出，在中国癌症死亡相关的可改变危险因素中，蔬菜水果摄入不足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，仅次于感染和吸烟。所以，千万不要迷信某一种食物，而要有意识地、充分地摄入蔬菜水果和全谷物。
此外，根据国家卫健委最新发布的《中国防癌健康生活方式守则》，在饮食中，还要注意少吃甜食，不喝或少喝含糖饮料，避免过多摄入腌制、熏烤和高温油炸类食物，少吃加工肉制品，不吃霉变食物，不吃过烫食物，不喝过烫饮品等。
疑问三：
何时推荐进行癌症早筛？
封面新闻：对于没有症状，也没有家族史的人群，从多大开始做针对性的癌症早筛比较好？不同年龄段有哪些重点推荐的检查项目？
张凯：年龄本身就是最好的鉴别高危人群的因素。不同癌症的筛查起始年龄不一样。肺癌以及大部分消化道癌症，通常以五十岁为分界线，因为五十岁以后才进入主要癌症的高发期。乳腺癌可以提前到四十岁。当然，如果有明确的危险因素，比如四十岁但已经抽了二十年烟，那就属于肺癌高危人群，需要相应提前。
具体来说，肺癌是中国发病率、死亡率最高的癌症，五十岁以后做一次胸部低剂量CT是有必要的。筛查食管癌和胃癌，最基本的方法是做胃镜，考虑到胃镜资源有限且有一定创伤，也可以在胃镜之前做一些初筛。结直肠癌是中国发病率第三的癌症，肠镜是基础，如果肠镜没问题，间隔期可以到三到五年；如果不做肠镜，可以做粪便免疫化学检测，大约一年一次，或者大便DNA检测等新技术。中国肝癌死亡率排名第二，高危人群尤其是乙肝携带者，需要每半年做一次肝脏超声加血液标志物检查。乳腺癌在我国一般以超声为基础，绝经后妇女推荐超声加钼靶。宫颈癌可以做HPV检测或宫颈涂片。
疑问四：
肿瘤标志物阴性代表没患癌吗？
封面新闻：现在很多人日常体检项目会包括抽血查肿瘤标志物，一些人觉得这个指标正常就代表没患癌，这种认识科学吗？
张凯：这种认识并不科学。不同肿瘤标志物的敏感性和特异性不一样，但关键是，我国监管部门批准的肿瘤标志物注册证上写的都是“辅助诊断”——那是给已经得病的病人用的，用在健康人身上本身就不太合适。
在所有肿瘤标志物里，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是唯一的特例，可以独立用于前列腺癌筛查。而甲胎蛋白（AFP）必须与超声联合使用，才能辅助诊断肝癌。其他传统标志物就更无法独立作为健康人筛查癌症的依据。
举个真实的例子，一项涉及7700多人的研究显示，如果在胃镜前同时抽血检测某个很有代表性的肿瘤标志物，并以此作为是否做胃镜的依据，结果显示，在500多名肿瘤标志物阳性的受检者中，实际仅有30余例癌前病变，胃癌仅发现1例。也就是说，如果仅因标志物阳性就去做胃镜，绝大多数人都是“白做”，只查出1例胃癌。而在其余7200多名标志物阴性的受检者中，却检出了2例胃癌、2例食管癌以及300多例癌前病变，那么如果因为标志物阴性就放弃胃镜检查，这4例癌症和近300例癌前病变将被全部漏诊。
所以总结一下：传统肿瘤标志物阳性，不一定是癌；阴性，也不代表没癌。它本质上是给病人用的，用于辅助诊断和复发监测。用在健康人身上不太合适，而且要结合其他指标由医生给出判断。
疑问五：
如何降低患癌风险？
封面新闻：如果公众想最大程度降低自己患癌的风险，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？
张凯：癌症预防主要分为一级预防和二级预防，简单而言，一级预防就是关于怎么不得癌，二级预防是指一旦得了癌症怎么能早发现、早诊断、早治疗。
大量研究证据显示，超过40%的癌症可通过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、减少接触致癌物等一级预防措施得到有效预防。在一级预防中，除了上述提到充足摄入蔬菜水果和全谷物等饮食相关原则，还应不吸烟、早戒烟、远离二手烟；尽量不饮酒。保持健康体重，避免超重，这不仅是心脑血管病的防线，也能降低乳腺癌、结直肠癌等风险。坚持科学运动，减少久坐；接种乙肝和HPV疫苗；避免长时间日光暴晒，减少皮肤癌发生风险；不共用牙刷等私人清洁物品，聚餐时使用公勺公筷，减少幽门螺旋杆菌、乙肝病毒等感染性病原体。保持室内通风，空气污染时减少出行，外出时佩戴口罩等。
但我想强调一点，防癌措施更应结合个人特点。比如有肺癌家族史或慢阻肺者必须坚决戒烟；有乙肝、肝硬化或肝癌家族史者更应严格禁酒，从事印染、化工等行业的人，本就接触苯、甲醛等职业性致癌物，需格外重视防护。有消化道病史或肝纤维化者，应严格控制饮酒和熏烤食物。这样既避免因过度恐慌而无所适从，又能抓住真正的高危因素。
同样，也需要注意二级预防的重要性，例如肠镜下发现的高级别腺瘤（即进展期腺瘤），每年的癌变率约为4%~6%。如果不加以处理，累积10年的癌变率将接近50%。也就是说，进展期腺瘤有一半的概率会发展为结直肠癌。因此，发现进展期腺瘤并进行有效处理，可以使患癌风险非常高的人群避免癌症的侵袭。
背景
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是国家级三级甲等肿瘤专科医院，也是新中国举办的第一家肿瘤专科医院。在全国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中，医院在全国三级肿瘤专科医院中持续名列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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